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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湖与风景——胡晓江散文三章之三等中巴车

发布日期:2016-09-28作者:

等中巴车


  拎了一蛇皮口袋的茄子、辣椒、豆角等正宗的乡里土菜,以百米竞走的速度走到路口,去等据说是三点钟开往县城的中巴车。“三点钟”那个特定的时间很关键,错过了那辆末班车就意味着当天回不了县城。三点钟之前的七月中旬的太阳火辣辣的,使新打的水泥路面有了铁锅的传热效果。我揩了一把欲止还流的汗水,掏出手机看了一眼,还好,三点还差十分,也就是说我赶上了末班车,并且还将比较轻松地等上十分钟。这给了我回旋的余地和均匀呼吸的可能。
  一座山的身影投在不远处的水泥路面,我没有理由不再多挪几步投入山的阴影。鼓鼓囊囊的蛇皮口袋在路边无力地歪了下去,与蛇皮口袋旁列队而行的蚂蚁构成了动静相宜的风景。我站直身子,保持着一位等车乘客尤其是上县城乘客应有的优雅。没有站牌,没有其他任何人,连一条闲逛的狗也没有。虽然山挡住了太阳的直射,但依然灼热逼人。时间在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,我站直,蹲下,间或像战马歇脚一样轮流把身体重心放于左脚或右脚。站立的POSS摆久了,便想走动走动,往左转走十步,再往右转走十步,终点是蛇皮口袋。走了几圈,猛一激灵,三点钟是否已到?忙掏手机看时间,妈呀,三点过一分。好悬呵,别再胡思乱想了,现在飞机起飞都是十飞九误,何况中巴乎?我立即恢复立正姿式,眼往左看,等待着中巴车绕过山嘴儿隆重驾到。也许是中了那句“希望越大,失望就越大”的毒语的邪吧,那中巴车竟真的千呼万唤不见来。山里寂静,且行人稀少,汽车难得鸣笛,也无需鸣笛,汽车发动机隆隆的声响就能传得很远,足以使不多的行人甚至路旁的牛们羊们兴奋地行以注目礼。但此时,那骄傲的令人兴奋的隆隆声未曾响起。偶尔响起,却是“闹药”级的摩托车或运砂石的农用车,让我的注目礼少了一分虔诚、多了一分无奈。突然,隆隆声骤起,猛抬头,却是一辆漆黑发亮的高级轿车。轿车开得不紧不慢,轮胎与水泥路面摩擦的声音煞是美妙,但并无停下的意思。我当时就想,要是我是一位女士并有几分姿色,肯定是要挥一挥衣袖的,管他带不带走一片云彩。
  我猜测着中巴车迟到的种种理由,并且怀疑我对三点钟末班车的道听途说。无处问讯或倾诉,想臭骂发泄一番却没有对象,只能傻等,像木头一样立在那儿。这么焦急着,叹息着,就想起了多年前在这个路口的一次又一次的似曾相识的等车经历。所不同的是那时这条路没有打水泥,汽车一过,黄尘滚滚,全然不顾瞻仰者的自作多情。那时我懵懂、落魄、偏激,开始长胡子和青春美丽坨,爱神、财神、幸运之神约好了似的都对我另眼相看。因而在为了所谓的前途和金钱而去闯荡时,就在这个路口站成了孤独的路碑,站成了顾影自怜的雕塑。也因而就在等中巴车的焦躁中,在挥拳向命运击去而落得遍体鳞伤以后,我在异地他乡的某个暗夜写下了一篇短文《学会等待》。愤笔而写,多有伤心,但起笔似乎有些浪漫:“等待是一枚苦果,细细嚼来,却有细细甜味。”只有我心知道,那浪漫分明是血色浪漫。后来那篇短文在北方某杂志发表了,此是后话。再后来,等中巴车的经历加上我的苦闷、彷徨和歇斯底里,变成了我短短长长的聊以抒发胸中块垒的稚嫩诗句:“你等待的还没来,已来的不是你的等待;既然选择远方,便只顾等待。”那些诗句重拾了我的自信,也修正了我的堕落,并换回了不足挂齿的散碎银两和不足为外人道尔的虚荣。
  等中巴车与人生的寻寻觅觅何其相似,简直就是苦乐年华的情景剧。更何况,也是在那个路口,也是等中巴车,少年的我背负行囊与父母依依惜别;青年的我怀抱梦想与故乡恋恋不舍。没有站牌的小站,比乡路还长的等待,用淡淡的离愁催熟了我几近板结的情商。等待让我相信远方,让我不知疲惫不思归程地奔波在路上。
  ……久违的隆隆声再次响起,中巴车终于姗姗来迟。我一看手机,妈呀,三点三十八分,虽然迟到了半个多钟头,但数字还算吉利。

信息来源: 责任编辑:王卫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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